桑晓梅 著
黄海的冬月,海风裹着碎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隐蔽的潮沟里,几十艘渔船挨挨挤挤地泊着,船舷上的红五星在凛冽的寒风中,依旧耀眼得灼目。
自从端掉鬼子的补给船后,黄海海上抗日游击队的名声,就像涨潮的海水,迅速传遍了整个黄海沿岸。越来越多的渔民,划着自家的小渔船,带着鱼叉、镰刀,甚至是祖传的猎枪,投奔到潮沟里。队伍壮大了,缴获的机枪、弹药和粮食,也让大家腰杆挺直了不少。
老海和老陈,一个队长,一个副队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老海带着年轻队员们操练枪法、熟悉海战战术;老陈则领着人,把缴获的汽油桶改造成土炸弹,又用渔网和麻绳,编出一张张更结实的绊网。春妮的后勤组,也从最初的几个人,扩充到了二十多个渔家妇女,她们白天补网、晒鱼干,晚上就着渔火,缝补队员们磨破的衣裳。海德和几个年轻的侦察兵,更是成了队里的 “千里眼”,每天划着小舢板,在鬼子的巡逻路线上打转,把鬼子炮艇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林峰站在一艘改装过的大渔船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情报,眉头紧锁。这是刚从岸上地下党传来的消息:鬼子为了肃清黄海的抗日力量,特意从青岛调来一艘王牌炮艇 ——“海鹫号”。这艘炮艇,比之前他们遇到的任何一艘都要大,甲板上架着三门火炮,船舷还装着厚厚的装甲,号称 “黄海第一凶鲨”。
“海鹫号一来,怕是要掀起风浪了。” 老海叼着烟锅,看着林峰手里的情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这玩意儿装甲厚,火炮猛,咱的土炸弹和机枪,怕是啃不动。”
老陈也凑了过来,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声道:“硬碰硬肯定不行。咱的优势是熟悉海况,这‘海鹫号’再厉害,到了咱黄海的烂泥滩、沙眼群里,也得变成没头的苍蝇。”
林峰点了点头,把情报铺在船板上,指着上面标记的 “海鹫号” 巡逻路线:“你们看,鬼子的‘海鹫号’,每天都会沿着这条航线,从青岛港出发,到黄沙港、东灶港一带巡逻,下午再原路返回。这条航线,正好经过‘鬼见愁’潮沟和‘烂沙洋’的交界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队员,声音铿锵有力:“‘海鹫号’装甲厚,但吃水深,只要把它引到‘鬼见愁’潮沟的浅水区,再用绊网缠住它的螺旋桨,让它搁浅,咱们就能用火攻,把它烧成一堆废铁!”
“可‘鬼见愁’潮沟水流太急,暗滩又多,咱的船进去都得小心翼翼,那‘海鹫号’能乖乖跟进来吗?” 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问道。
老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它不来?咱就把它引过来!”
接下来的三天,游击队的队员们,开始了一场紧锣密鼓的 “诱敌” 准备。老陈带着人,把缴获的几桶汽油,分装成几十个小油桶,埋在了 “鬼见愁” 潮沟的浅滩里;春妮领着后勤组,连夜赶制了上百面小红旗,插在潮沟两侧的暗滩边缘,作为标记;海德和侦察兵们,则划着小舢板,故意在 “海鹫号” 的巡逻航线上晃悠,时不时朝着炮艇的方向,放几枪,扔几颗土炸弹。
果然,骄横的 “海鹫号”,很快就被这群 “苍蝇” 般的游击队惹恼了。
第四天清晨,海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冰雾。“海鹫号” 像一头灰色的巨鲨,破开冰雾,朝着海德他们的小舢板猛冲过来。甲板上的鬼子,嗷嗷叫着,火炮口对准小舢板,随时准备开火。
海德和几个侦察兵,故意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划着小舢板,慌不择路地朝着 “鬼见愁” 潮沟的方向逃窜。
“快追!别让这群土八路跑了!”“海鹫号” 的舰长,是个留着八字胡的鬼子,他站在船头,挥舞着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大喊。
在他眼里,这群划着小舢板的游击队,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蝼蚁。只要追上他们,就能一举歼灭,也好在皇军面前,立下大功。
“海鹫号” 的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巨大的船身劈开浪花,紧紧地跟在小舢板后面。海德他们则像一群灵活的泥鳅,在狭窄的水道里七拐八绕,时不时还回头,朝着炮艇扔一颗土炸弹。
炸弹落在船舷上,虽然炸不穿装甲,却溅起一片片水花,把甲板上的鬼子淋成了落汤鸡。八字胡舰长气得脸色铁青,下令全速追击。
老海和老陈,正带着主力队员,埋伏在 “鬼见愁” 潮沟的深处。他们的渔船,都藏在潮沟两侧的芦苇荡里,队员们握着机枪、鱼叉,眼睛死死地盯着潮沟入口。
“来了!” 老陈压低声音,手里的探水竹竿,紧紧地攥着。
只见冰雾深处,“海鹫号” 巨大的船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冲进了 “鬼见愁” 潮沟。船舷两侧的装甲,在晨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三门火炮,虎视眈眈地对着前方。
“放绊网!” 老海一声令下。
早已埋伏在水道两侧的队员们,猛地拉起藏在水里的绊网。那张用粗麻绳和钢丝拧成的绊网,足有三丈宽,像一张巨网,瞬间横在了 “海鹫号” 的必经之路上。
“轰隆!”
“海鹫号” 的螺旋桨,狠狠地绞进了绊网里。巨大的拉力,让船身猛地一震,发动机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彻底停转。
“八嘎!怎么回事?!” 八字胡舰长猛地摔倒在甲板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一动不动的船身,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这时,潮沟两侧的芦苇荡里,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几十艘渔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来。队员们手里的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 “海鹫号” 的船舷上。
“扔土炸弹!” 林峰大喊一声。
队员们纷纷抓起身边的土炸弹,点燃引线,狠狠地朝着 “海鹫号” 的甲板扔去。土炸弹落在甲板上,“轰轰” 作响,虽然炸不穿装甲,却把甲板上的鬼子炸得哭爹喊娘。
老陈看准时机,一挥手:“点火!”
早已埋伏在浅滩里的队员们,迅速点燃了埋在地下的汽油桶。“腾” 的一声,熊熊烈火瞬间窜了起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火舌顺着潮水,朝着 “海鹫号” 的船底蔓延过去。
“不好!是火攻!快救火!” 八字胡舰长吓得魂飞魄散,他疯狂地大喊着,指挥着鬼子们救火。
可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势越来越大。很快,“海鹫号” 的船舷就被烧得通红,甲板上的火炮,也被大火吞噬,发出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
老海端着一挺缴获的机枪,站在船头,朝着甲板上的鬼子猛烈扫射。他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那些鬼子的惨叫声,在他听来,比黄海的浪涛还要悦耳。
春妮和海德,也跟着队员们冲了上去。春妮手里的剪刀,专挑那些跳海逃生的鬼子的衣服剪,让他们在冰冷的海水里冻得瑟瑟发抖;海德则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把那些试图爬上渔船的鬼子,狠狠地打回海里。
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中午,当 “海鹫号” 的船身,在大火中发出一声巨响,缓缓沉入海底时,潮沟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队员们挥舞着手里的武器,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老海和老陈,并肩站在船头,看着那艘王牌炮艇,在黄海的波涛中,渐渐消失不见,眼里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仗,不仅打掉了鬼子的嚣张气焰,更打出了黄海海上抗日游击队的赫赫威名。从此,鬼子的炮艇,再也不敢轻易踏入黄海的深处。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十艘渔船,满载着胜利的果实,朝着隐蔽的潮沟驶去。海面上,响起了队员们嘹亮的歌声: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歌声在黄海的上空回荡着,越飘越远。老海看着身边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又看了看远处的海岸线,心里暗暗发誓: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跟小鬼子斗到底!总有一天,要把他们赶出中国的土地,让黄海的海面,恢复往日的平静。
林峰走到老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老海叔,胜利就在前方!”
老海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机枪。
寒风依旧凛冽,可队员们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这团火,照亮了黄海的波涛,也照亮了中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