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晓梅 著
黄海的早春,残雪还凝在潮沟的芦苇梢头,海风裹着料峭的寒意,却吹不散潮沟里的腾腾热气。几十艘渔船错落泊着,船板上,队员们正擦拭着枪械,打磨着鱼叉,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味、鱼腥味和淡淡的烟火气。自从击沉 “海鹫号” 后,黄海海上抗日游击队的声威大震,鬼子的炮艇缩在青岛港里,轻易不敢露头,就连沿岸的小据点,也变得戒备森严。
老海蹲在船头,手里摩挲着那挺缴获的机枪,枪身被擦得锃亮,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林峰拿着一份情报,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老海叔,好消息!岸上的八路军主力部队,准备端掉鬼子设在东灶港的海岸据点,特地派人来联络我们,要咱们配合行动!”
老海猛地站起身,眼睛一亮:“东灶港据点?就是那个杀了老杨儿子的据点?”
“正是!” 林峰点头,展开情报,指着上面的标记,“这个据点是鬼子在黄海沿岸的重要门户,囤着大量的军火和粮食,还住着一个中队的鬼子兵。八路军的计划是,夜里从陆路突袭,咱们从海路策应,切断鬼子的海上退路,来个瓮中捉鳖!”
老陈也凑了过来,看着情报上的据点布局,眉头微微蹙起:“东灶港的码头,水浅滩硬,大船靠不了岸,只能用小舢板。而且据点周围,鬼子布了铁丝网和岗哨,想摸进去,不容易。”
“咱有咱的法子。” 老海咧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东灶港的滩涂,我闭着眼睛都能走。落潮的时候,码头东边有一片烂泥滩,鬼子的铁丝网没铺到那里,从那里摸上去,神不知鬼不觉。”
林峰眼睛一亮:“太好了!那咱们就兵分两路:一路由你带领,趁夜落潮时,从烂泥滩摸上码头,解决掉岗哨,切断鬼子的通讯线路;另一路由老陈叔带领,带着船队守在港口外,只要看到信号弹,就封锁海面,不让一个鬼子从海上跑掉!”
老海和老陈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好!”
消息传开,潮沟里顿时沸腾起来。队员们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岸,端掉那个罪恶的据点。春妮领着后勤组的妇女们,连夜赶制了几十个土炸弹,又把缴获的手雷分发给队员;海德和侦察队的小伙子们,划着小舢板,趁着夜色,悄悄潜到东灶港附近,把据点的岗哨位置、巡逻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行动定在三天后的深夜,那天是月黑风高夜,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夜幕降临,黄海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里时隐时现。老海带着三十名精壮的队员,划着十艘小舢板,悄无声息地朝着东灶港驶去。舢板贴着水面滑行,桨叶搅动海水,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海坐在最前面的舢板上,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渔刀,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码头。夜色中,东灶港据点的轮廓隐约可见,岗楼上的探照灯,像鬼火一样,在海面上扫来扫去。
“都给我沉住气!” 老海压低声音,“等落潮的信号,再行动!”
队员们屏住呼吸,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心脏 “砰砰” 直跳。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海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哗哗声 —— 落潮了。
老海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走!”
十艘小舢板,像十支离弦的箭,朝着东边的烂泥滩驶去。海水渐渐变浅,舢板搁浅了,队员们纷纷跳下水,冰冷的海水没过膝盖,却没人喊一声冷。他们踩着松软的烂泥,朝着滩涂深处摸去。
烂泥滩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正好可以掩护行踪。海德领着几个侦察兵,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轻轻割开挡路的芦苇,动作麻利得像一只狸猫。
岗楼上的探照灯扫了过来,老海立刻挥手,队员们纷纷趴在烂泥里,屏住呼吸。探照灯的光柱在芦苇丛上晃了晃,又扫了过去。
“就是现在!” 老海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队员们紧随其后,像一群猛虎,朝着码头的岗哨扑去。两个鬼子岗哨正缩着脖子,靠在哨亭里抽烟,根本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海德像一阵风似的冲过去,捂住一个鬼子的嘴,渔刀轻轻一抹,那鬼子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另一个鬼子刚反应过来,就被老海一记重拳打在太阳穴上,晕死过去。
解决了岗哨,老海立刻带着队员们,摸向据点的通讯室。通讯室里,一个鬼子通讯兵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春妮跟在老海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悄悄绕到鬼子身后,猛地剪断了电话线。鬼子惊醒过来,刚要叫喊,老海的渔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许动!” 老海低声喝道,眼里的寒光,让鬼子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据点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枪声,紧接着,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划破了夜空。
“八路军进攻了!” 队员们齐声欢呼。
老海一挥手:“按计划行事!”
队员们立刻分成两队:一队去解决据点里的鬼子,另一队则冲向码头的军火库。据点里的鬼子,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惊醒,乱作一团。他们刚冲出营房,就遭到了游击队队员的猛烈攻击。
老海端着机枪,对着冲出来的鬼子一阵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得鬼子们抱头鼠窜。春妮手里的土炸弹,一颗接一颗地扔出去,炸得鬼子们哭爹喊娘。海德则带着几个队员,冲进了军火库,搬出一箱箱弹药,朝着据点外扔去 —— 这些弹药,是留给八路军的。
据点里的枪声,惊动了港口外的鬼子巡逻艇。两艘巡逻艇立刻朝着码头驶来,探照灯把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老陈叔该动手了!” 老海望着海面,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果然,港口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轰鸣声,几艘渔船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船头的机枪喷出火舌,朝着巡逻艇猛烈扫射。正是老陈带领的船队!
老陈站在船头,手里握着船舵,目光如炬。他指挥着船队,灵活地避开巡逻艇的炮火,同时,队员们把一个个点燃的煤油桶扔向巡逻艇。煤油桶在巡逻艇的甲板上炸开,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不好!是游击队的船!” 巡逻艇上的鬼子惊慌失措,想要调转船头逃跑,却被老陈的船队死死堵住。
海面上,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据点里,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冲了进来。战士们端着步枪,和游击队队员们并肩作战,把鬼子逼得节节败退。那个双手沾满渔民鲜血的鬼子中队长,想要从后门逃跑,正好撞上了老海。
老海看着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想起了被鬼子杀害的乡亲,想起了被烧成废墟的村子,猛地举起机枪,对着鬼子中队长一阵扫射。鬼子中队长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里。
天快亮的时候,战斗终于结束了。
东灶港据点的鬼子,被全部歼灭,两艘巡逻艇也被击沉在港口外。码头上,堆满了缴获的军火和粮食,八路军战士和游击队队员们,互相击掌,欢呼雀跃。
老海和林峰并肩站在码头边,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里充满了激动。远处的海面上,朝霞染红了半边天,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飘着几艘渔船的影子。
一个八路军的指挥员走了过来,紧紧握住老海的手:“老海队长,多谢你们的配合!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老海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都是一家人,说啥谢!只要能打鬼子,咱渔民豁出命都愿意!”
春妮和海德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面鲜红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颗五角星,旁边还绣着几个大字:黄海海上抗日游击队。
海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老海看着旗帜,又看了看身边的队员们,看了看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八路军战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他知道,这场战斗,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从今往后,黄海的海上,有他们的船队;海岸的滩头,有八路军的队伍。海上陆上,连成一线,他们将并肩作战,把小鬼子赶出中国的土地。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滩涂上,洒在队员们的脸上。远处的黄海,波涛汹涌,像是在为他们欢呼。老海握紧了手里的机枪,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烽火连岸线,壮志冲云天。
在这片辽阔的黄海之上,一个关于抗争与希望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