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忠骨》——第十一章 穷寇末路烽火残

桑晓梅 著

黄海的初夏,海风终于褪去了凛冽的寒意,带着咸湿的暖意拂过潮沟。芦苇长得有半人高,郁郁葱葱地铺满了滩涂,把游击队的隐蔽据点遮得严严实实。几十艘渔船泊在水里,船舷上的红五星被阳光晒得格外鲜亮,队员们的脸上,再也不见往日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昂扬。

自从端掉东灶港据点,海上陆上联手打了几场漂亮仗,鬼子在黄海沿岸的气焰,算是彻底被打蔫了。青岛港里的炮艇,缩在港口里不敢露头,偶尔有几艘胆大包天的想出来巡逻,刚靠近烂沙洋和迷魂汊的地界,就被游击队布下的绊网和土炸弹吓得掉头逃窜。几番较量下来,鬼子彻底不敢在黄海的海面上横行,曾经耀武扬威的太阳旗,再也没能在这片海域上嚣张地飘扬。

沿岸剩下的几个小据点,也成了惊弓之鸟,白天紧闭寨门,夜里岗哨加了一层又一层,生怕游击队的尖刀,突然架到他们脖子上。而游击队的势力,却借着这股势头,一天天壮大起来。

林峰和老海、老陈商量过后,借着鬼子龟缩不出的空档,在黄海深处一处三面环滩、易守难攻的隐蔽潮汊里,建起了海上医院海上印刷厂

海上医院是用三艘大渔船改造的,船舱被隔成一个个小病房,铺着干净的干草和粗布床单。春妮领着后勤组的渔家妇女们,学着辨认草药、包扎伤口,成了医院里的第一批护士。从岸上请来的老郎中,成了医院的主治大夫,带着大家救治受伤的队员和沿岸被鬼子打伤的乡亲。那些在战斗中挂彩的队员,再也不用躲在船舱里硬扛,在这里能得到妥善的医治,很快就能重返战场。

海上印刷厂则更隐蔽,藏在潮汊深处的芦苇荡里,用帆布搭起棚子,几台缴获的印刷机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船舱里。队员们从鬼子那里缴获的纸张和油墨,成了印刷的原料。一张张油印的传单和报纸,从这里源源不断地印出来,上面写着抗日的消息,写着鬼子的暴行,写着胜利的希望。海德和几个年轻队员,划着小舢板,趁着夜色把这些传单送到沿岸的渔村,贴在鬼子据点的墙上。每一张传单,都像一颗火种,点燃了乡亲们心中抗日的热情。

这天午后,潮沟里的练兵场格外热闹。老海光着膀子,正带着年轻队员们操练机枪,黝黑的脊梁上,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林峰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老海叔,大好事!根据地传来消息,小鬼子在正面战场节节败退,华北、华东的大部队都在往回缩,咱们这黄海沿岸的鬼子,怕是要成没娘的孩子了!”

老海猛地停下手,接过情报,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上的字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好!好啊!这帮狗日的,终于要扛不住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据点。队员们扔下手里的武器,欢呼雀跃起来,海上医院的护士们,端着刚煎好的草药,也跟着拍手叫好。春妮领着后勤组的妇女们,端出刚蒸好的玉米饼子,又抬出几坛子渔家自酿的米酒,非要给大家打打牙祭。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陈,也难得地咧开嘴,从船舱里摸出珍藏的旱烟,给老伙计们一人卷了一支。

可热闹劲儿还没过去,海德就带着侦察队的小伙子们,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凝重:“队长!指导员!不好了!南边的吕四港据点,鬼子好像要撤!我们看到他们在往船上搬东西,还有不少伤兵,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老海和林峰对视一眼,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林峰皱着眉:“撤?没那么容易!这帮鬼子,在咱黄海作恶多端,杀了咱多少乡亲,毁了咱多少家园,想拍拍屁股走?门儿都没有!”

老海把烟锅往鞋底一磕,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走,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这帮穷寇,还想耍什么花样!”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正是行动的好时机。老海和林峰带着五十名精干队员,分乘十艘小舢板,悄无声息地朝着吕四港驶去。老陈则带着大部队,守在吕四港外的烂沙洋,他还特意安排了海上医院的两艘船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救治受伤的队员。海上印刷厂的队员们,也连夜赶印了一批 “鬼子必败” 的传单,准备在战斗结束后,撒遍吕四港的码头。

吕四港的码头,此刻灯火通明,乱成了一锅粥。鬼子兵们像没头的苍蝇,扛着箱子,抬着伤员,慌慌张张地往三艘运输船上跑。码头上,堆满了抢来的粮食、布匹,还有不少没来得及运走的军火。据点的炮楼里,探照灯胡乱地扫着海面,灯光下,鬼子兵的影子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颓丧。

“狗日的,抢了咱这么多东西,还想跑!” 老海咬着牙,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队员说,“等信号一响,先端掉炮楼的探照灯,再炸了他们的船!”

林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信号弹,攥在手里。他盯着码头上的动静,等最后一批鬼子扛着箱子上船,才猛地拉动引线。

“嗖 ——”

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划破漆黑的夜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耀眼的花。

“打!”

老海一声令下,队员们手里的机枪,瞬间喷出火舌。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炮楼的探照灯扫去。“哐当” 几声,探照灯应声碎裂,码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突如其来的攻击,把鬼子们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有的跳进海里,有的躲在箱子后面,胡乱地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开枪。

“扔土炸弹!炸船!” 林峰大喊。

队员们纷纷抓起怀里的土炸弹,点燃引线,狠狠地朝着运输船扔去。“轰轰轰!” 几声巨响,运输船的甲板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火苗顺着船舷往下窜,很快就烧着了船舱里的军火。

“轰隆 ——”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吕四港。一艘运输船,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像雨点一样,溅落在海面上。火光中,鬼子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海带着队员们,跳上码头,和鬼子展开了肉搏。他手里的渔刀,寒光闪闪,砍倒了一个又一个负隅顽抗的鬼子。春妮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专挑鬼子的枪带剪。只要看到鬼子举枪,她就冲上去,“咔嚓” 一声剪断枪带,让鬼子手里的枪,瞬间变成烧火棍。

海德带着几个年轻队员,冲进了据点的营房。营房里,几个鬼子军医正想带着伤兵逃跑,被海德他们堵了个正着。“不许动!举起手来!” 海德大喝一声,手里的鱼叉,对准了鬼子军医的胸膛。

鬼子们吓得浑身发抖,乖乖地举起了手。

战斗打得酣畅淋漓。半个时辰后,枪声渐渐平息。码头上,火光冲天,三艘运输船,两艘被炸毁,一艘搁浅在滩涂上,成了游击队的战利品。据点里的鬼子,要么被歼灭,要么被俘虏,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狼藉。

海上医院的队员们,立刻划着船靠岸,救治受伤的队员和被鬼子挟持的乡亲。海上印刷厂的队员们,也把一沓沓传单撒在了码头上,风一吹,传单像雪花一样,飘满了吕四港的每一个角落。

队员们站在码头上,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欢呼雀跃起来。老海走到码头边,望着远处的海面,那里,老陈的船队,正朝着这边驶来。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老海叔,你看!” 林峰指着远处的海面,兴奋地大喊。

老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面上,升起了无数艘渔船。船头的红五星,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那些渔船,来自黄海沿岸的各个渔村,是听到枪声,自发赶来支援的乡亲们。

“乡亲们!我们赢了!” 老海扯着嗓子,朝着渔船的方向大喊。

“赢了!赢了!把小鬼子赶出黄海!”

乡亲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海面。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更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

战斗结束后,队员们和乡亲们一起,清理了战场。缴获的粮食和布匹,被分给了沿岸的贫苦渔民;俘虏的鬼子兵,被押往根据地;那些被炸毁的运输船残骸,成了黄海之上,鬼子穷途末路的见证。海上医院的船,成了码头上最忙碌的身影,伤员们被抬上船,很快就得到了救治。海上印刷厂的队员们,更是连夜赶印了捷报,让胜利的消息,传遍黄海的每一个角落。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吕四港的码头上。老海、林峰、老陈,并肩站在码头边,看着满载而归的渔船,看着欢呼雀跃的乡亲们,看着远处忙碌的海上医院和印刷厂的船只,眼里满是欣慰。

“老海叔,” 林峰感慨道,“用不了多久,小鬼子就会彻底滚出中国了。到时候,咱们的海上医院能救更多的人,咱们的印刷厂能印更多的书报,咱们就能重建家园,安安稳稳地打鱼了。”

老海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岸线。那里,炊烟袅袅,是乡亲们的家。他想起了被鬼子烧毁的村子,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乡亲,眼眶微微泛红。

“是啊,重建家园。” 老陈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憧憬,“到时候,咱要在村口种上大槐树,要盖起新房子,要让孩子们,在沙滩上无忧无虑地奔跑。”

春妮和海德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面崭新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颗鲜红的五角星,旁边绣着七个大字:黄海海上抗日游击队。

海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队员们和乡亲们,纷纷围了过来。他们看着旗帜,看着彼此脸上的笑容,看着不远处的海上医院和印刷厂,心里都明白,这场艰苦卓绝的抗争,就要迎来胜利的曙光了。

虽然鬼子还没彻底投降,虽然零星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没有人再害怕。因为他们知道,团结起来的力量,比黄海的浪涛还要汹涌;因为他们知道,胜利的曙光,已经照亮了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更因为他们知道,这片海面上,不仅有抗争的炮火,还有救死扶伤的温暖,和传播希望的墨香。

夜色渐浓,渔火点点,映照着黄海的波涛。码头上,篝火熊熊燃烧,队员们和乡亲们,围坐在篝火旁,唱起了抗日救亡的歌曲。歌声悠扬,越飘越远,飘向了远方的海面,飘向了即将到来的胜利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