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民
我外公名叫闫学连,出生于1903年正月廿一,籍贯:阜宁县硕集区新庄村(现为东沟镇合兴村),1948年参加淮海战役支前。类别:挑子;职别:民工;服役时间(民国):自“叁柒年拾贰月贰贰日起,至叁捌年壹月贰叁日止”(即1948年12月22日至1949年1月23日);服务机关:淮海战役支前总队。时五分区支前第四总队部对其主要表现评价为:“一过未有开过小差,团结民工,不说坏话”;领导机关鉴定为“表现很好”(详见华中支前司令部颁发的《民工服务证》)。1985年冬月初九病逝,享年83岁。费氏外婆,生育4人,最后仅存我母亲闫慧玉一人;崔氏外婆没有生人,但对我母亲和我们兄妹5人,与外公一样,疼爱有加,关怀备至。
至今75岁的我,仍清晰记得外公留在我脑海里我的童年趣事。一是每当永兴三六八逢集时,外公总是在天蒙蒙亮,就挑着前一天准备好的瓜角蔬菜,从他家闫庄向东出发,路过侍庄我家门前去永兴赶集卖菜。菜卖完后,就买几个烧饼,放在菜框里,回来到我家时,就分给我们兄妹每人一个,而他自己从不舍得吃,饿着肚子回家去。二是常带我到他妹妹家所在的范王庄走亲戚。那时的外公,留着胡子,身穿大褂,腰系布带,搀着我走一会,背一会,步涉两条河:在我们侍庄向北一里多路处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十里长圩和跃进渠(亦称妇女渠)的退水河,由此向东拐弯走二三里,到五里朱庄的西南角涉水过河。外公撩起大褂,卷起裤腿,脱下布鞋插在腰间,背我过河。上岸后,就光着脚向东北方向斜穿过五里朱庄。经过庄子时,不时会冲出一条大狗,汪汪狂叫,我紧张地躲到外公身后。然后再向东北走二三里,外公又以同样方式,背我趟过芝麻港大沟。这时,他才在水沟边洗洗脚,穿上鞋子,搀我向北走一里多路便到了范王庄的大姑奶奶家。大姑爹爹有手艺,会用柴做席子卖,生活还不错。我们一到,大姑奶奶总要忙着搂碗稖头面糊,还放点糖,给我们吃,香甜可口,我一吃精光,特开心。吃过晚饭,拿张席子,带把蒲扇,到队场上乘凉拉呱,谈天说地,一觉睡到大天亮。三是我在4年级期终考试时,因头昏脑涨(后诊断为脑膜炎),考了一半失去知觉,外公得到消息后,顶风冒雨,把我从侍庄东头的永西小学背回家。雨大路滑,在庄东头狭窄的水渠堆上摔了一跤,外公跌到水里,可他奋力托住我,没让我掉下水。四是外公与人为善,乐于修桥补路。一生与人随和,融洽相处,从不与人发生无味争执;有讨饭人上门,给粥饭,有时还给咸菜;平素于大清早用粪铲子挎个粪兜出门,一边拾粪,一边填补路上的坑坑洼洼,方便人们行走;村头原有一座小木桥,一有损坏,就自带斧头锯子和木料等,及时维修加固,方便人们出行。外公参加淮海战役支前的事,他一直没对我说过,直到病重说不出话时,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薄布包放到我手上。我满含泪水地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小纸片,那竟是外公珍藏了37年之久的淮海战役《民工服务证》。这可是他一生最为荣耀和最值得纪念的大事。在那极力推行火葬的日子里,我外公去世后,舅舅请木匠在屋外打棺材,将我外公葬于十里长圩南坡闫庄段,竟没有一人举报告密。
费氏外婆在我妈妈还小的时候就病逝了,我们从没打听过,一无所知。崔氏外婆是个小脚奶奶,走路不便,一生清苦,使我至今难忘的也有几件事:一是常带我和舅舅(二外公家儿子,大我七岁,其母病逝早,就叫我外婆为“妈妈”)走娘家。外婆娘家是硕集街西北车棚墩一户孤姓崔家,原租种蔡姓田。其屋门前有条南北河,河东边有个水车棚,故叫车棚墩。崔家西侧三百多米庄子叫马东圩,北侧二百米就是蔡姓的蔡墩。当时我才几岁,也记不得路过哪些地方,只记得在外婆娘家南边二三百米处有个乱坟地,不时会有野狗从坟洞里窜出来咬人,外婆总是护着我,边走边赶狗。在外婆娘家住几天,跑遍亲戚再回家,开心至极。二是我在阜中读初中时,有一次于年三十下午四点多钟向家跑,从喻口乘船西渡射阳河,太阳就快要落山了,从田间小路穿过北沙湾转弯向南,经过南沙湾后再向北大楼头。此处又要渡过一条河,叫潮沟河,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找到摆渡的孙老爷爷家,可老爷爷慢腾腾的不愿搭理。我向老爷爷说,我家离硕集向南还有12里多路,请老爷爷快点帮我过河。此时,在锅门口烧火做晚饭的老奶奶见状,急着对老爷爷大声说道,天都这么黑了,还有那么远的路,你还不快点帮人家孩子过河。当过河到南岸(丁桥)下船时,竟与一个上船人撞了个满怀,吓得腿直打哆嗦。在经过硕集向南又跑了头十里到了五里朱时,心中直犯嘀咕。俗话说,远怕水,近怕鬼。五里朱庄南边就是那条十里长圩和妇女渠的退水河,河南有一条东西大堆。此时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沿向西的大堆走三四里,然后转弯向南走里把路到侍庄家;另一条路,就是过河后沿一条南北渠的东堆向南走,经左舍西头、黄庄东头,从黄庄庄内东西小路向侍庄。相对来说,走这条路只是庄子里狗多吓人,鬼怪故事不多。而走向西的大堆,既是大片空旷地,又坟多,听说的鬼怪故事特多,更吓人。当年我只十三四岁,但还是暗下决心从大堆上走走看,探个究竟。当从五里朱东南角过了退水河小桥后,就看到前边大堆上突然窜出一团火,虽吓得心里嘣嘣跳,但还是下决心从大堆上走一遭。当向西走到十里长圩退水闸时,还坐到闸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转弯向南向侍庄走去。可没走多远,竟在一座坟茔处有一个白的东西从前面路上窜过,不知是什么,头皮直发麻,吓出一身冷汗,但只得硬着头皮向庄子走去。当我到家时,估计已是深夜十一二点了,可我的外婆还在我家扬粮食,我妈妈还在煤油灯下赶做弟妹过年穿的新衣服。三是外婆将积攒多年、无人知晓的5元钱舍不得看病,却硬要让我带着去当兵。我当兵临走时,到外婆家看望外公外婆。外婆常年生病,骨瘦如柴,躺在披头舍的锅门口席子上,见我来了,高兴极了,吃力地爬起来,泪流满面,恋恋不舍地看着我,并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5元钱塞给我,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非得让我带着去当兵。我泪如泉涌,抱住外婆哭出了声,怎么也不忍心把外婆给的钱带走。我是1970年12月19日从东沟乘船离开阜宁的,而在1971年二三月份就收到父亲来信,告诉我外婆去世的噩耗,我伤心至极,再也见不到外婆了。
如今,外公去世已经41年,外婆去世已经55年,但他们的音容笑貌仍深藏于我心。每当忆及外公外婆与我之间的往事,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流下热泪。特别是外公当年参加淮海战役支前民工,与千千万万支前民工们一起,不顾生死,冒着枪林弹雨,用小车子、挑子,肩挑车推,抢运粮草弹药上战场,救护伤员下火线,配合人民解放军夺取了淮海战役的胜利,为建立新中国作出贡献的业绩值得赞扬和传颂。现值清明节将近,分享给广大读者一阅,共同缅怀为夺取解放战争胜利的解放军将士和支前民工们的辉煌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