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霞
这次去泰州,参加江苏省作协举办的新大众文艺研修,整整一周。
每天傍晚下午课结束,我们几个同学总爱结伴去天德湖宾馆附近的公园散步,宾馆楼下的荷花开得正好,满池莲叶田田,我弯腰摸了摸湖边的荷花,白天被日程填满的紧绷感,就跟着这阵风吹散了,心里漫出难得的惬意。
这次有半天的文脉走访,特意留到了最后一天。
第一站是泰州中学。百年老校门口,那棵千年银杏站得稳稳的,它不像鸡鸣寺的银杏那般高挑舒展,反倒像一朵敦实的大蘑菇,安安静静蹲在门口,更奇的是一树分两色:树顶已经染了秋日的暖金,下半截还是浓郁的翠绿,郁郁葱葱挤在一起,像一群年轻学生围着一位慈爱的老先生,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好像在低声讲着过去的故事。它守在这里千年了,看过一辈辈孩子走进走出,这份沉静,只一眼就刻进了心里。我们还去看了保留完好的老校舍,那是胡锦涛同志年少读书的地方,老旧的课桌摸着还带着朴素的质感,仿佛能看见少年伏案的背影,我们排着队,安安静静在这里合了影。
第二站去崇儒祠,找泰州学派的根。之前只在书本上读过王艮,我一直记着“百姓日用即道”这句话,站在老祠堂的院子里,才真正读懂这六个字的分量。泰州学派最难得的,就是从不飘在天上讲大道理,所有的道理都扎在老百姓的日常烟火里——真正的道理不在高处,就在吃饭穿衣、把日子过好里。这种贴着土地生长的思想,刚好和我们这次“新大众文艺”的研修主题撞在了一起,原来我们说要写大众文艺,本来就该往日子里写,往普通人的心里写,这么一想,我之前对创作的那点迷茫,一下就踏实了。我们跟着省作协的蔡老师,逐句读了墙上刻着的《乐学歌》,歌词直白浅显,读一遍就觉得心胸都亮了。
最后一站,是单声珍藏文物馆。单声先生漂泊海外一辈子,心尖上始终记着老家泰州,把攒了一辈子的文物都捐给了家乡,这份赤子心,进门就教人肃然起敬。
解说员讲的小故事,我到现在都忘不掉:当年打包文物运回国内,孙女抱着家里的金鱼缸不肯撒手,舍不得这件从小看到大的旧物件。单声先生没催也没骂,只是慢慢哄她:“想看它呀,以后就回祖国,回泰州来看。”就是这么一句普通的家常话,在场的人听了,没人说话,我身边的大姐偷偷揉了揉眼睛,我自己的鼻子也有点发酸。人走得再远,根永远在这儿。文物回了故土,根就有了归处,那辈人刻在骨子里的乡情,也就有了落脚的地方。
这一趟走下来,我才懂为什么说泰州是一座被水养着的小城。它不拿宏大的历史压你,只是把千年文脉,藏在一棵树的风声里,藏在一句家常话里,藏在“百姓日用即道”的通透里。这一周的研修哪里只是在课堂上,原来答案早就在这座城里,等着我们一步一步去遇见。
梁霞,生于1977年4月,江苏南京人,笔名 锦初,系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公安》《党课》《讽刺与幽默》《科学大观园》《天池小小说》《健康报》《生命时报》《中国人口报》《中国审计报》《现代家庭报》《扬子晚报》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