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祁红第二次握手

我与祁红第二次握手

方政宗(祁门)

2022年8月,姜红接过组建祁门红茶集团的重任,摆在她面前的,又是一次全新的从零起步。创办“一顶天红”公司是从零起步,执掌祥源茶业公司是从零起步,如今筹建祁门红茶集团,依旧是整装再出发。深耕茶界十余载,她积淀了扎实的行业经验、丰厚的行业资源与人脉。她深知,这场产业突围的硬仗,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扛起,必须组建一支专业过硬、实干担当的核心团队。万事人为先,无人,则万事难成。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彼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人选,便是我。2008年10月“一顶天红”公司成立,我便是公司财务负责人。多年共事,我们彼此知根知底,我的为人品性与专业能力,姜红始终深信不疑。我原是祁门县财政局财经干部,当年受抽调协助姜红创办黄山一顶天红祁门红茶发展有限公司。2010年8月,“一顶天红”完成阶段性使命,转为民营企业控股,姜红受邀牵头组建祥源茶业公司。我离开茶企后,并未重返财政局,先后供职于瑞祺房产、黄山电器,之后远赴合肥深耕审计领域,数年深耕,在省城业内站稳脚跟、小有建树。

8月10日上午,一通电话,打破了我平稳的工作节奏,来电人正是姜红。

彼时,我正端坐会计师事务所,埋首于一摞摞审计报告之中,伏案忙碌。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出“姜红”二字,我当即搁笔接听。

老方,最近忙吗?”电话那头,姜红的声音依旧清脆利落,一如往昔。

还好,你呢?”我笑着应答,只当是老友久别寒暄。

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她的语气骤然郑重,“不是会计业务上的事。”

我心头一动,不自觉挺直脊背:“你说,我知无不言。”

第一个问题,你那颗深耕祁红的初心,还在不在?”

短短一句,如惊雷入耳,瞬间炸开我尘封十四载的记忆。当年,我与姜红携手创办“一顶天红”,曾并肩畅想祁门红茶产业的广阔前程。离开祁红行业后,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我成功入选安徽省科技厅、经信厅财务专家库,常年奔走于省内各地,开展绩效评价、项目评审、经济责任审计等工作。纵然身离故土、辗转四方,每当被问及籍贯,我始终骄傲地告知他人,我是祁门人。而随之而来的话题,十有八九都绕不开祁门红茶。

行走业界多年,我听过太多关于祁红的质疑与困惑。有人说:“祁红盛名在外,可我喝过不少,口感平平,究竟是什么缘故?”有人疑惑:“祁门红茶有没有统一生产标准?为何四百元的茶,口感反倒胜过八百元的?实在费解。”也有人屡屡追问:“市场上祁红价格悬殊、真假难辨,到底去哪里才能买到正宗的祁门红茶?”

一句句疑问,如细针般反复刺痛我的心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症结所在:彼时的祁门红茶产业,深陷乱象,标准缺失、品牌杂乱、价格虚浮,产业发展步履维艰。我是土生土长的祁门人,生于祁红核心产区,老家塘坑头村,更是祁门县第一个人民民主政府的诞生地。深厚的桑梓情怀、沉甸甸的乡土使命,无数个深夜叩问于心:若有重来之机,我定要全力以赴,助力祁红产业破局重生、重振荣光。

我的初心,从未改变。”言语间,藏不住心底的滚烫与激动,“每每听闻旁人诟病祁红口感不佳,我都会认真解释,只是未曾喝到真正的祁红。我们本地槠叶种原料制作的祁门红茶,自带独一无二的蜜糖花香,无可复刻、无法造假。”

电话那头短暂静默,随即,姜红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也是改变我人生轨迹的邀约:“那我们一同重整祁红,兑现当年的理想,让祁红重回世界之巅,要不要回来一起干?”

我不由一怔,满心疑惑:“你不是还在祥源任职吗?”

我已经从祥源退职了。”姜红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

你打算自主创业,深耕祁红?”我继续追问。彼时已是2022年疫情后期,各行各业复苏乏力、景气低迷,礼品茶市场受政策与市场环境双重影响大幅萎缩,茶叶行业早已褪去风口红利。我直言心中顾虑:“当下茶行业风险极高,没有雄厚资本支撑、长远产业布局,仅凭千万级资金,根本撑不起祁红一盘产业。”

不是民企创业,是国企赋能。”姜红的答复铿锵有力,“项目首期启动资金五千万元,后续将根据产业发展态势持续追加注资。”

五千万启动资金,恰好契合我对祁红产业突围的最低资本预判。我深知,祁红产业沉淀周期漫长,产业资源整合、统一标准搭建、市场渠道开拓,无一不需要充足资金托底,若无资本支撑,所有愿景皆是空谈。更难得的是,国企平台的属性,注定这份事业绝非短期逐利,而是关乎十八万祁门百姓的民生产业、乡土基业。听闻“国企”二字,我蛰伏十二年的期盼与坚守,终于有了归宿。

我来。”短短二字,脱口而出,掷地有声。

挂断电话,心绪久久翻涌,难以平复。

窗外是合肥繁华喧嚣、车水马龙的都市盛景,案头是堆积如山、亟待审核的报表账本。这些年,我在审计行业深耕、站稳脚跟,跻身省级财务专家行列,工作体面、收入稳定,生活安稳顺遂、一眼可期。可方才那通电话,恰似一把钥匙,骤然推开了我心底尘封多年的大门。门内,是祁门的青山绿水,是塘坑头的清风朗月,是漫山叠翠的祁红茶园,是十四年前我与姜红并肩许下、未曾圆满的祁红梦想。

我忆起在县财政局履职的岁月,忆起“一顶天红”初创时的简陋办公室,忆起我们为打磨一款好茶、完善一套产业标准、开拓一条市场渠道,各抒己见、据理力争,却始终同心同向、聚力前行的滚烫时光。那是我职业生涯最奔波劳碌,也最热血赤诚的岁月。后来企业易主、团队离散,我一度以为,这段未竟的祁红梦,终将永远封存于过往回忆之中。

十余年来辗转各地,我听过最多的,便是外界对祁红的质疑:盛名之下、有名无实,标准混乱、真伪难辨,品质参差、价格虚高。每一次听闻,我都想据理力争,却又无从辩驳——产业分散、品牌孱弱、秩序混乱,是扎根每一位祁红人心底的遗憾与刺痛。我始终笃定:一方乡土的特色产业想要崛起,必须有足以支撑梦想的底气与平台。

而姜红带来的契机,恰好补齐了这份底气。

国有独资平台加持,五千万专项启动资金,绝非小打小闹的个体经营,更非追逐短期利益的商业投机,而是一场真正重整祁红产业、统一行业标准、重塑百年品牌、惠及一方百姓的初心事业。

当晚,我褪去了常年加班的常态,早早归家。翻出珍藏多年的祁门红茶,沸水冲泡,一缕醇厚绵长的蜜糖香缓缓升腾,氤氲满室、沁人心脾。轻抿一口茶汤,十余载的牵挂、遗憾、期盼与热忱,尽数涌上心头。

妻子察觉我心绪辗转、神色异样,轻声询问缘由。

我平静开口:“我打算回祁门。”随即,将姜红邀约、筹建祁红国企集团的始末娓娓道来。

回祁门?”妻子满脸错愕,“合肥的工作安稳体面、收入稳定,你都要舍弃?如今茶行业行情低迷,回去一切从零开始,你这个年纪,值得吗?”

我凝视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茶汤澄澈、茶香悠然,缓缓回道:“值得。我是祁门人,生在祁红故土、长在茶香之乡,老家塘坑头更是红色热土、祁红本源。祁红的荣辱兴衰,从来不止一门生意,更是我们祁门人的脸面与底气。从前我有心无力、无平台可依,如今姜红牵头、政府赋能、资金到位,这是天时地利的机遇,更是我弥补遗憾、践行初心的契机。”

妻子默然片刻,最终温柔应允:“你真心想做的事,我全力支持。”

数日之后,我如常走进会计师事务所,却不是伏案工作,而是郑重递交了辞职申请。消息传开,同事们无不震惊。无人能够理解,这位业内口碑卓著、前途向好的资深财务专家,为何毅然舍弃省城的安稳生活,奔赴小城祁门,重启看似艰难的茶路征程。

身边不乏劝我慎重的声音,有人直言我过于冲动,有人满心困惑、难以看懂。

我只淡然一笑,未曾多言。

有些乡土情怀,不必逢人诉说;有些时代使命,唯有知己方能共鸣。

两周时间,我顺利办结所有工作交接,收拾好行囊,驱车辞别合肥,一路向南,奔赴故土。车窗外的都市高楼渐渐远去,连绵青翠的青山次第铺展,清甜的草木茶香随风漫入车窗,熟悉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祁门,我回来了。时间定格在2022年9月1日。

祁门红茶集团筹备组的临时办公室内,姜红早已等候多时。见我推门而入,我们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没有久别重逢的煽情赘述,唯有相视一笑,伸手相握,掌心相扣、初心相通。

这一握,阔别十二载岁月流转。

这一握,滚烫初心始终未改,产业使命再度重启。

这一握,祁门红茶重整振兴的全新征程,正式扬帆启航。

 

作者简介:方政宗,祁门红茶集团副总经理